白的,素净的,帕角绣着一枝青竹。
不是我烧掉的那块,这块是新的,绣工不如十年前那块好,针脚有些歪,像是新手绣的。
“我绣的,学了很久,想着绣好了送给你。”
他攥着那方帕子,站在枯梅树下,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“可你收不到了。”
我蹲在他面前,看着那方帕子,没有说话。
他也蹲下来,把那方帕子埋在梅树下。
他不顾礼仪用手刨土,指甲里全是泥,手指被石子划破了,血流出来,滴在帕子上。
“沈鸢。”他对着那棵梅树说。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风吹过梅树的枯枝,呜呜地响。我蹲在他对面,伸出手,指尖穿过了他的脸。
“别等了。”我说,“我回不来了。”
他站起来,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远了。
我站在梅树下,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条永远走不出去的路。
风又起了,吹得那棵梅树的枯枝沙沙地响。
地上刚埋好的土被吹开了一角,露出那方帕子的边缘,青竹的绣纹在月光下一明一灭。
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
魂魄没有时间,只有无尽的等待。
我等着他再来,可他再也没有来过。
他病了。
我听宫人们说的,太傅大人病倒了,高烧不退,太医说是心疾。
他把自己关在府邸里,不出门,不见人,连六公主都不见。
沈瑶去找过他,他没有开门,她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,走了。
我想去看他,可我去不了那么远。
魂魄只能待在死过的地方,我死在皇陵,困在皇宫,走不出去。
我连他病了都只能听别人说。
这一天,天很冷。
我看见了他来了。
他瘦了很多,官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颧骨凸出,眼眶下面青黑一片。
顾衍之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,像是随时会倒下去。
他走到冷宫门口,停下来。
“沈鸢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。
“我来晚了,我病了好几天没来,你等了很久吧?”
顾衍之推开门走进去,他站在屋子中间,转了一圈,看着每一件东西。
“我退了婚了。”他说,“六公主同意了,皇后也同意了,没有人反对。”
“毕竟我娶六公主也只是因为对我来说若是不能娶你,娶谁都没有区别。”
我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说“若是不能娶你”的时候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。
顾衍之走到床沿边坐下来。
他坐的是我生前常坐的位置,手掌按在被褥上,那里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。
“太后赐的婚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很闷。
“我可以拒绝的,可我没有,我想着娶了六公主,就能名正言顺留在宫里,就能……远远看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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